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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部“神剧”早就预告了今天的美国?纽时:真正的反英雄是美国本身

2026-09-30 12:23:26
娟然
FX168特约编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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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《绝命毒师》《火线》《广告狂人》《黑道家族》,长期以来被视为美国“黄金电视时代”的代表作。但在作家Stephen Marche看来,这四部剧如今再看,意义已经远不止“经典美剧”那么简单——它们仿佛提前数十年写下了一份关于美国社会走向的预警书。

FX168财经报社(北美)讯 本周,《纽约时报》公布了“21世纪百大电视剧”榜单。由众多电视行业人士和资深观众共同评选后,一些早已被奉为“精品电视剧总统山”级别的作品毫无意外地位居前列:《绝命毒师》(Breaking Bad)排名第一,《火线》(The Wire)第二,《广告狂人》(Mad Men)第三。另一部同样重量级的《黑道家族》(The Sopranos),只是因为首播于1999年,差一点没能进入评选范围。

作家Stephen Marche近日在《纽约时报》发表评论称,任何一份伟大艺术作品的榜单,其实都在为孕育这些作品的时代画像。这一次,我们看到的是大约20年前、流媒体尚未全面崛起之前的美国:HBO和AMC这样的有线电视台仍主宰着荧屏,美国也依然带着一种“世界最后一个超级大国”的自信。可今天回头看,真正令人震惊的,不只是这些电视剧有多么准确地捕捉了那个时代,而是它们几乎以一种预言般的方式,提前描绘了后来席卷美国的动荡,以及最终把这个国家带到今天这一步的那些力量。

《黑道家族》《火线》《广告狂人》和《绝命毒师》,除了都是电视史上最伟大的作品之外,也可以说共同构成了电视荧屏上的“末日四骑士”。两百年以后,如果人们想理解2026年的美国——理解一个街头出现蒙面联邦执法人员、总统赦免权成为争议焦点、移民拘留体系备受批评的时代——那么,与其去看当时正在热播什么电视剧,不如回头看看这四部作品。

它们的故事表面上完全不同:《黑道家族》讲的是黑手党,《火线》讲的是巴尔的摩的毒品交易,《广告狂人》讲的是20世纪60年代麦迪逊大道上的广告业,《绝命毒师》则讲一个新墨西哥州化学老师如何一步步变成冰毒帝国的掌门人。然而,这四部剧都清晰地发出过关于美国未来走向的警告,而今天再看,那些警告已经具有了令人不安的现实感。它们刚播出时,评论家通常把它们归类为“反英雄时代”的精品电视剧,但现在我们也许能看得更清楚:这四部剧真正共同的“反英雄”,其实是美国本身。

(截图自纽约时报)

《绝命毒师》:不要在美国倒霉

2008年开播的《绝命毒师》,其实描绘了两种不同意义上的美国衰落。第一种,是金融危机时代美国中产阶级的困境:一个本性并不坏、有一份体面工作的普通人,在遭遇重大疾病时甚至负担不起基本的医疗费用。它背后的信息再直接不过——在美国,千万不要倒霉,因为一旦出事,你很可能只能靠自己。

但在五季的故事里,《绝命毒师》慢慢发生了变化。它不再只是一个被生活逼到绝境的中产阶级男人的故事,而逐渐演变成一个资本帝国主人彻底失控的故事。这部剧讲的是美国郊区里的冰毒生意,但从今天回望,它却越来越像一则关于硅谷物质崛起与精神衰落的寓言。

Walter White和今天的科技巨头有某种惊人的相似之处:他销售一种让人上瘾的产品,依靠自己独有的“专有配方”制造,再通过全球化的物流网络进行分销,最终赚到的钱多到几乎失去了实际意义。他的搭档Jesse曾问他,你做的到底是毒品生意,还是赚钱的生意?Walter的回答却是:“我做的是帝国生意。”这句话哪怕放在Elon Musk嘴里,恐怕也不会显得违和。更具讽刺意味的是,从2026年的位置回头看,Walter White在不断追求权力、控制与免责的过程中,最终还和一群白人至上主义者走到了一起。

《火线》:真正崩坏的是制度

相比之下,《火线》对社会崩坏的描绘更加系统。这部剧最初的创作说明里写得很清楚:它“严格意义上是一部警察程序剧”,但同时,它要讨论的是一些更宏大、更普遍的问题——人性、美国城市的本质,乃至美国这个国家的文化。

《火线》的主创David Simon在进入电视行业前是一名记者,而联合创作者Ed Burns则是一名退休的凶杀案警探。这部剧最强大的地方,恰恰来自两位创作者对自己所描绘世界的深刻熟悉,那是多年亲身经验积累出来的。

在《火线》的世界里,那些过去似乎还算可靠的社会机构,一个接一个失去作用:工会衰亡,新闻业从内部和外部同时遭到侵蚀,警察体系逐渐军事化,并以越来越强硬、越来越绝望的方式,把自己的意志施加在最脆弱的群体身上。

五季下来,《火线》不是在为某个时代拍一张静态照片,它更像是在发出警告:当一种极端的资本逻辑不断侵蚀整个社会时,制度会发生什么。它明明是一部充满粗粝现实主义色彩的当代剧,但当年描绘出的世界,却越来越像我们今天正在生活的世界。

《广告狂人》:连“真实”都能卖给你

《广告狂人》刚出现时,看起来像是在庆祝美国最意气风发的年代:衣着光鲜、自信张扬的广告高管,蓬勃发展的消费文化,以及一种强烈的美国经济自信。当人们今天谈论“让美国再次伟大”时,他们脑海中的那个“再次”,大概就是这样一个时代。

但在《广告狂人》塑造出来的美国巅峰景象之下,隐藏着另一层更加阴暗的东西。男主角Don Draper本身就是一个彻底被“创造”出来的人。他是一个妓女的儿子,偷走了另一个男人的名字,然后借此开启了一段全新人生。某种意义上,他是一种扭曲版的“美国梦”人物:通过自我重塑,实现阶层跃升。

但整部剧真正的核心张力,来自反文化运动对广告业的批判:广告把价值观变成口号,把人的情绪变成商品,而当一种感觉被成功出售之后,那种感觉本身也就消失了。Don Draper在一次会议上问:“什么是幸福?”随后他自己回答:“幸福,就是你再次需要更多幸福之前的那一刻。”这也许是对现代消费社会最精准的定义之一。

《广告狂人》的结尾尤其值得回味。Don Draper经历精神危机后,来到加州一个宛如香格里拉般的地方,希望重新发现真正的自己,真正感受自己的内心。但在剧集最后那个著名场景里,他最终发现,就连反文化——这种原本用来反抗企业把人的情感变成商品的“真实力量”——最后想做的,也不过是买一瓶打着“这才是真的”口号的含糖饮料。

换句话说,连人们对“真实”的渴望,也可以被转化成商品,包装起来,然后出售。交易成为唯一的现实,所有人最终都可以被收买。Marche由此反问:还有什么比这更适合用来定义特朗普主义?

《黑道家族》:我们为什么会同情一个黑帮老大?

但四部剧里,也许真正最有预见性的,是《黑道家族》。这部剧做了很多事情,其中最重要的一件,是它教会观众如何去同情一个黑帮分子;或者更准确地说,它让我们意识到,我们到底有多愿意为一个黑帮分子加油。

六季下来,Tony Soprano所展现出的邪恶不断膨胀,他的残忍越来越赤裸。与此同时,《黑道家族》也告诉我们,在这个美国,无论身处犯罪家族还是普通社会,每个人越来越只为自己考虑。它批判了一种正在形成的虚伪:人们总能找到各种理由,为极端的自利行为进行辩护。

而最讽刺的是,在经历了所有暴力、残酷和掠夺之后,那些幸存下来的人——包括其中最富有的人——最后仍然坐在那里困惑:为什么我还是这么不快乐?听起来是不是很熟悉?

《黑道家族》的第一集,其实并不像一部注定定义一个时代、甚至预示另一个时代的作品。从最基本的喜剧反差和刻板印象来看,它当时甚至有点像电影《老大靠边闪》(Analyze This)的加长版:黑帮老大去看心理医生。

但就在Tony第一次接受Jennifer Melfi医生心理治疗的时候,他说出了一句后来贯穿整部剧的主题:“能够从一开始就参与一件事情,是件很幸运的事。我知道,我来得太晚了。但最近我越来越觉得,我赶上的只是结尾。最好的时代已经过去了。”

他到底在说什么?黑手党?男性气质?还是这个国家?Melfi医生当时回答:“我想,很多美国人都有这种感觉。”27年后,我们或许可以说,这已经不再只是一种感觉,而越来越像一种确定感。

一个国家的“灵魂正在工作”

1947年,德国文化评论家Siegfried Kracauer出版了《从卡里加里到希特勒:德国电影心理史》(From Caligari to Hitler: A Psychological History of the German Film)。在那本书里,他通过魏玛共和国时期的电影,追踪这个社会最终走向崩溃的过程。

那些电影里充满了催眠、被幽灵缠绕的人、性迷恋、犯罪化的权威、屈辱、人格分裂、失控的技术以及大规模死亡。Kracauer认为,电影之所以重要,是因为它是集体生产、集体消费的文化形式。因此,电影可以被理解成一个国家的“灵魂正在工作”,公众共同幻想出来的东西,可能会提前捕捉正在形成、尚未完全显现的现实。

也许只是巧合,但在《黑道家族》第三季里,Carmela Soprano去看一位心理医生,那个人的名字恰好叫Dr. Krakower。那场戏——至少在Marche看来,可能是整个电视史上最伟大的场景之一——Carmela差一点愤怒地离开他的办公室。

Krakower医生对她说:“你现在可以走,也可以留下来听听我要说什么。”她重新坐了下来。随后,医生直截了当地告诉她:“你必须相信自己最初的直觉,认真考虑离开他。否则你永远不可能真正感觉良好,你也永远无法摆脱自己的罪恶感和羞耻感。”他的建议同样直接:“只带着孩子离开——带走他们还剩下的那一部分。”

Carmela开始犹豫。面对自己的处境,她不知道应该怎样理解这个难题,也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自己在这一切中的共谋。这时,Krakower医生对她说了一句极具分量的话:“有一件事情,你以后永远不能说——你不能说,没人告诉过你。”

四部剧真正共同的“反英雄”是谁?

Marche提出了一个很有冲击力的观点:过去评论界通常把这四部作品归入“反英雄电视剧”的黄金时代,但今天再看,它们真正共同的反英雄或许不是Walter White、Tony Soprano或Don Draper,而是“美国本身”。

在他的解读中,《绝命毒师》写的是个人安全感的崩塌,《火线》写的是制度失灵,《广告狂人》写的是消费主义对真实情感的吞噬,而《黑道家族》则写出了一个社会在物质富裕之后依然无法摆脱的焦虑与道德困境。

这些剧当年之所以伟大,可能正是因为它们并没有试图“预测未来”。它们只是把当时已经存在、却尚未完全显现的问题拍了出来。

Marche最后借用了德国电影评论家Siegfried Kracauer的观点:电影和大众文化能够像一个国家的“灵魂正在工作”一样,把一个时代尚未完全成形的焦虑提前表现出来。他认为,这四部美国电视剧或许也发挥了类似作用——它们记录的并不只是过去,而是那些后来越来越清晰的社会裂缝。

而《黑道家族》中那位心理医生对Carmela Soprano说的一句话,也被Marche拿来作为全文的结尾:有一件事,你以后永远不能说——没人提醒过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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