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源:金十数据
素有“新美联储通讯社”、“美联储传声筒”之称的《华尔街日报》记者Nick Timiraos指出,下任美联储主席提名人凯文·沃什(Kevin Warsh)围绕“人工智能将压低通胀、从而支持降息”的核心判断,正面临现实环境与政策约束的双重检验。
一方面,技术变革尚未在数据中体现为价格回落;另一方面,地缘政治冲突持续推高成本,使美联储陷入两难。
而当沃什于周二出席参议院确认听证会时,他面临的最严格听众或许将来自未来的同事,他们已经以微妙但明确的方式对沃什的立场表达了相当尖锐的怀疑。
沃什真的能因为AI逻辑而降息吗?
Timiraos梳理称,在今年1月获得特朗普提名前,沃什的论证框架较为直接:人工智能将显著提升生产率,使企业能够在不提高价格的情况下支付更高工资,或在减少用工的情况下维持产出,从而压低劳动力成本并抑制通胀。
但通胀回落不会立即反映在官方数据中,这将使依赖证据决策的央行官员面临困境。沃什此前表示,美联储“将不得不下注”。
然而现实进展并未完全印证这一路径。多位美联储官员指出,目前人工智能更多是在提振需求——数据中心建设、电力价格上涨以及股市走强,进一步带动消费支出,这种需求扩张在短期内反而可能推高通胀。
在此背景下,圣路易斯联储主席穆萨勒姆曾警告,如果基于未来生产率提升的预期提前降息,将是“有风险的”,并强调真正“促增长”的立场是维持低通胀。
Timiraos还指出,沃什及特朗普政府官员反复援引格林斯潘时期的经验作为类比,但这一类比在当前环境下存在明显局限。
当时格林斯潘顶住加息压力维持利率不变,押注互联网革命带来的生产率提升将压低通胀,最终通胀保持温和、经济扩张。但这一判断并非没有代价:随着互联网泡沫推高经济过热风险,美联储在1999年至2000年迅速转向并大幅加息。
Timiraos认为,彼时政策讨论是在“维持还是加息”之间展开,而非是否降息;通胀刚降至2%,财政赤字转向盈余,全球贸易扩张带来的廉价进口对价格形成持续压制。
相比之下,如今通胀已连续六年高于2%目标,财政赤字处于高位,关税、去全球化及地缘冲突正在扰乱供应链并推高成本,伊朗战争成为最新且最突出的冲击。
在生产率证据层面,差异同样明显。格林斯潘当年依据的是企业层面的实际应用数据,如零售库存系统、GPS运输调度和计算机辅助设计等,而当前沃什及其支持者引用的案例,多来自“生产技术的公司,而非使用技术的公司”。
曾任格林斯潘高级顾问的文森特·莱因哈特(Vincent Reinhart)指出,这使得对生产率提升的判断缺乏同等基础。前圣路易斯联储主席布拉德也直言,技术扩散不会像硅谷预期那样迅速推进。
听证会将面临来自未来同事的严格把关
Timiraos强调,美联储利率由12人组成的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(FOMC)共同决定,主席推动决策的能力高度依赖长期积累的威望。
格林斯潘在作出关键判断时已积累十年声望,而曾在2006年至2011年担任理事的沃什,如若出任主席,将从不同位置起步。前美联储主席耶伦表示,她不认为沃什具备当年的公信力,也不认为FOMC会在短期内接受其政策框架。
在即将到来的参议院听证会上,Timiraos指出,沃什面临的最严格听众可能正是未来的同事,而他们已以微妙但明确的方式表达了怀疑。这使得听证会不仅是政治程序,也成为检验其政策主张现实可行性的关键节点。
从更长期视角看,Timiraos指出,如果人工智能最终带来生产率提升,反而可能推高中性利率水平:更强的增长预期将推动投资上升、储蓄下降,从而需要更高利率来维持经济平衡。
这意味着,在中性利率上移的情况下,即便当前利率不变,美联储对经济的约束力度实际上已弱于过去。
Timiraos指出,对于沃什而言,问题的核心在于是否应在数据尚未验证之前,对未来生产率作出政策押注。而当前环境下,技术红利尚未显现、地缘冲突持续推高成本,正在削弱这一逻辑的可行性。
Timiraos还留意到,自特朗普宣布提名以来,沃什尚未公开发声,而期间已发生一系列冲击。法国巴黎银行美国首席经济学家詹姆斯·埃格尔霍夫(James Egelhof)表示,市场预期他会根据新情况修正观点。
即便在支持者内部,态度也趋于谨慎。曾任美国财政部高级顾问的约瑟夫·拉沃尼亚(Joseph Lavorgna)认为,人工智能确实可能推动去通胀,但伊朗战争改变了局势,“美联储应该等待”。
Timiraos同时指出,沃什本人过去也曾表达审慎立场。他在2023年的一篇评论文章中提到,疫情后美联储在通胀预测上的失误表明,政策制定者不应将全部筹码押在低通胀预期或任何单一判断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