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国国债收益率升至近二十年高位后,投资者正在重新评估一个此前很少需要面对的问题:当“无风险收益率”本身已足够有吸引力,股票、信用债和长期国债应该如何重新定价。
10年期美债收益率近期突破5%,创19年来新高。与此同时,美国政府债务规模已超过40万亿美元,伊朗战争推高能源价格,美联储又被市场预计将继续加息以压制通胀。高利率、财政供给和能源冲击同时作用,使债券市场成为当前全球资产定价的核心变量。
《华尔街日报》采访的六位大型资管机构投资人士并未形成一致判断,但观点大致指向两个问题:美国经济能否承受更高利率,以及债券经过今年的调整后是否已经出现值得重新配置的收益水平。
经济或放缓,但多名资管人士暂不看衰退
太平洋投资管理公司(Pimco)首席投资官丹·伊瓦辛(Dan Ivascyn)认为,高收益率已经开始压制住房等利率敏感行业,但暂不足以把美国经济推入衰退。
他的理由之一是,大量美国居民此前已经锁定低息房贷,并不会立即受到当前高利率冲击;与此同时,支撑美国增长的人工智能企业仍在大规模投入资本开支。“我们预计经济会放缓,但不会衰退。”伊瓦辛表示。
他认为,如果油价继续上涨,债券仍可能进一步承压;但从更长期看,AI投资若提高生产率,反而有助于压低通胀。目前较高的债券收益率已经提供了新的配置空间,高质量固定收益组合可以实现约6%至7%的收益率,在美股估值偏高的背景下具有竞争力。
TCW固定收益首席投资官布莱恩·惠伦(Bryan Whalen)也认为,本轮利率上行对经济的破坏力可能低于以往周期。他指出,美国当前相当大一部分增长来自对利率并不敏感的借款人,尤其是建设AI基础设施的大型科技公司。这些企业盈利能力较强、资产负债表稳健,即使美联储再加息一至三次,融资成本上升也未必明显改变其投资计划。
富兰克林邓普顿全球固定收益首席投资官索纳尔·德赛(Sonal Desai)的判断更偏向经济韧性。她认为,企业盈利、股票市场和经济增长目前均未显示高利率正在造成严重破坏,债市正在重新评估美国经济究竟能够承受多高的利率。
德赛预计收益率仍可能继续上升。美国政府创纪录的融资需求与AI建设所需的大量资本正在共同争夺资金,这意味着债券价格仍面临压力。她因此回避期限最长的债券,更关注能够提供稳定票息收入的资产,并考虑微软(MSFT)、Meta(META)、亚马逊(AMZN)和Alphabet(GOOGL)等大型AI企业发行的投资级债券。
5%以上收益率后,长债开始出现“试探性买点”
贝莱德全球固定收益首席投资官里克·里德(Rick Rieder)对当前债券的风险收益比更为积极。
里德管理的固定收益资产超过2万亿美元。他表示,目前部分基金收益率已经超过7%,而久期只有约三年,这种组合在过去数十年极为少见,也意味着投资者不必承担很高风险,就能获得具有吸引力的固定收益回报。
他的判断开始进一步延伸至长期美国国债。历史上,当10年期美债收益率突破5%之后,随后12个月债券往往能够获得较好回报。随着收益率跨过这一水平,咨询债券投资机会的客户明显增加。
里德并没有判断长期收益率已经见顶,但正在“小规模试探”增加长久期债券。如果未来政府债券收益率回落,这部分资产将同时获得票息收入和价格上涨收益。
伊瓦辛与惠伦的观点也存在类似之处。两人均认为,当前收益率已经足够高,可以补偿部分宏观风险。惠伦还指出,尽管债券今年出现亏损,资金并未大规模撤离债券基金,同时信用利差依旧较窄,这反映市场尚未交易严重经济衰退。
达利欧担忧美债供给,阿诺特转向小盘股
桥水基金创始人瑞·达利欧(Ray Dalio)对高收益率背后的财政问题更加警惕。
他认为,美国政府大规模举债已经开始影响整体经济。美国每年仅债务利息支出就超过1万亿美元,利息和到期债务偿付正在挤压其他政府支出。类似压力并不仅存在于美国,其他西方经济体也在面对相同问题。
达利欧预计,如果政府债券供应持续超过市场需求,全球债券收益率仍可能进一步上行,并最终通过提高融资成本压低借贷活动和经济增长。他因此更强调资产组合分散,并主张回避对利率变化高度敏感的资产。
Syzygy Asset Management创始人罗布·阿诺特(Rob Arnott)则将注意力更多放在股票内部的估值差异上。他认为,伊朗战争带来的通胀最终可能只是阶段性冲击,但关键问题是这场冲击会持续多久,目前并没有充分依据判断战争会很快结束。
阿诺特认可AI可能带来生产率提升,却对因AI热潮大幅上涨的美国大型科技股持谨慎态度。他认为,大量资金被动流入指数基金进一步推高了头部公司的估值,目前标普500成份股与其后500家大型美国企业之间已经形成极端估值差距,因此未来几年中小型公司可能取得更好的相对表现。
六位投资人的判断虽然从经济韧性、财政风险到AI资本开支各有侧重,但共同变化已经十分明确:当10年期美债收益率升破5%、高质量债券能够提供6%甚至7%的收益后,债券不再只是股市之外的防御工具,而重新成为需要与高估值股票直接比较回报率的资产。
真正的分歧,已经从“利率会不会上升”转向“收益率还会升多高,以及当前水平是否已经足以补偿风险”。
来源:金十数据